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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析商业保理的构成要件
时间:2017-10-14 11:12:23?浏览数:1029?【关闭页面】

任雪峰 四川科通律师事务所

一、背景和意义

保理,全称保付代理,又称托收保付,卖方将其现在到期或将来到期的应收账款转让给保理商,由保理商向其提供资金融通、买方资信评估、销售账户管理、信用风险担保、账款催收等一系列服务的综合金融服务方式。它是商业贸易中以托收、赊账方式结算货款时,卖方为了强化应收账款管理、增强流动性而采用的一种委托保理商管理应收账款的做法。

保理可根据保理商自身的属性,分为银行保理和商业保理。我国的银行保理,有记载的第一单业务是1987年中国银行向一家德国公司提供的保理业务。而商业保理,始于2009年发改委批复允许在天津设立第一批商业保理企业,距今不过七八年。其后,商务部又先后批准一些地区开展商业保理试点。基于政策和经济环境等原因,国内商业保理业务的开展目前主要集中在北京、上海、天津、浙江、广东、福建、江苏、重庆的部分地区

虽然,近几年国内商业保理业务发展较快,政策上也有扩大试点和逐步放开的趋势,但国内的商业保理与起步较早的一些国家和地区相比,还存在较大的改进和发展空间。一方面,这与国内商业保理业务开展的时间短、经验少、业务种类较少等不无关系。另一方面,商业保理的发展也确实受限于法律法规缺位、司法实践较少,无论是拟注册成为商业保理企业的投创者,还是拟寻求保理服务的经济主体,都不得不考虑其中难以评估的法律风险。

因此,笔者认为,在国内商业保理不断发展的背景下,基于目前商业保理的相关法律法规较为缺失和司法实践较为缺乏的实际情况,司法裁判机构和商业保理法律关系中的各方主体能否正确认识商业保理并了解其构成要件,显得尤为必要。

?二、如何定义商业保理

目前,我国尚未对保理、银行保理、商业保理等概念从立法或司法解释层面进行定义,其定义散见于商务部、银监会、地方政府等制定的各种形式的法律文件,且各定义之间有一定差异。

其中,《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银监会令〔2014〕5号)第六条对保理进行了如下定义:“?本办法所称保理业务是以债权人转让其应收账款为前提,集应收账款催收、管理、坏账担保及融资于一体的综合性金融服务。债权人将其应收账款转让给商业银行,由商业银行向其提供下列服务中至少一项的,即为保理业务:(一)应收账款催收:商业银行根据应收账款账期,主动或应债权人要求,采取电话、函件、上门等方式或运用法律手段等对债务人进行催收。(二)应收账款管理:商业银行根据债权人的要求,定期或不定期向其提供关于应收账款的回收情况、逾期账款情况、对账单等财务和统计报表,协助其进行应收账款管理。(三)坏账担保:商业银行与债权人签订保理协议后,为债务人核定信用额度,并在核准额度内,对债权人无商业纠纷的应收账款,依约提供付款担保。(四)保理融资:以应收账款合法、有效转让为前提的银行融资服务。以应收账款为质押的贷款,不属于保理业务范围。”此种定义虽然较为明确,但显然更侧重于对银行保理概念进行厘定,而没有对商业保理进行定义。

另外,中国人民银行征信动产融资统一登记系统(中登网)在政策法规项下的“法律与国际公约”栏下收录了《国际保理公约》中文译文,其对保理定义如下:“保理合同系指在一方当事人(供应商)与另一方当事人(保理商)之间所订立的合同,根据该合同:(1)供应商可以或将要向保理商转让由供应商与其客户(债务人)订立的货物销售合同所产生的应收账款,但主要供债务人个人、家人或家庭使用的货物销售所产生的应收账款除外;(2)供应商应至少履行两项下述职能:a.为供应商融通资金,包括贷款和预付款;b.管理与应收账款有关的账户(销售分户账);c.代收应收账款;d.对债务人的拖欠提供坏账担保。(3)应收账款的转让通知必须送交债务人。”该定义与《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最大区别在于,要求提供保理融资、应收账款管理、应收账款催收、坏账担保等四项服务中的至少两项,而《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仅要求提供至少一项。

而商务部2015年公布的《商业保理企业管理办法(试行)》(征求意见稿)第三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商业保理企业是指专门从事保理业务的非银行法人企业。保理业务是指商业保理企业受让应收账款的全部权利及权益,并向转让人提供应收账款融资、管理、催收、还款保证中至少两项业务的经营活动。”这一定义也明确了商业保理中,保理商必须要提供保理融资、应收账款管理、应收账款催收、坏账担保四项服务中的至少两项。

商务部《商业保理企业管理办法(试行)》(征求意见稿)一经颁布就将属于“新法”;且商务部为商业保理企业主管部门,该办法专用于商业保理企业,属于“特别法”;加之其对于服务项数的约定凸显了与国际接轨的姿态和对国际公约的认可。由此,笔者认为,适用该规定定义商业保理较为妥当。但鉴于该《商业保理企业管理办法(试行)》(征求意见稿)尚未正式颁布实施,而《国际保理公约》无法直接引用,因而定义中关于保理服务的项数可适用《商业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等法律文件中关于“至少一项”的规定。

三、商业保理的构成要件

《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理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审判委员会纪要(一)》(津高法〔2014〕251号)有如下内容:构成保理法律关系,应当同时具备以下几个基本条件:“(1)保理商必须是依照国家规定、经过有关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开展保理业务的金融机构和商业保理公司;(2)保理法律关系应当以债权转让为前提;(3)保理商与债权人应当签订书面的保理合同;(4)保理商应当提供下列服务中的至少一项:融资、销售分户账管理、应收账款催收、资信调查与评估、信用风险控制及坏账担保。”

笔者查询了部分商业保理纠纷案例,判决书几乎照搬《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理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审判委员会纪要(一)》(津高法〔2014〕251号)内容进行认定,例如以下案例:

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在该院(2015)滨民初字第1883号民事判决书(天津中新力合国际保理有限公司与杭州沃特机电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审)中阐述:保理合同是指债权人与保理商之间签订的,约定将现在或将来的、基于债权人与债务人订立的销售商品、提供服务、出租资产等基础合同所产生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保理商,由保理商向债权人提供融资、销售分户账管理、应收账款催收、资信调查与评估、信用风险控制及坏账担保等至少一项服务的合同,其中应收账款债权的转让是保理合同成立的基本条件之一。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在该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26237号民事判决书(深圳清石保理有限公司诉合肥莱克贸易有限公司、李军、陶玲霞、孙广军、李成江合同纠纷一审)中阐述,构成保理合同关系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保理商必须依照国家规定、经过有关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开展保理业务的金融机构或者商业保理公司;保理法律关系应当以债权转让为前提;保理商与债权人应当签订书面保理合同;保理商应当提供融资、销售分户账管理、应收账款催收、资信调查与评估、信用风险控制及坏账担保服务中的至少一项。

在已经判决的保理纠纷案例中,法院并未要求保理企业向债权转让人提供保理融资、应收账款管理、应收账款催收、坏账担保等四项服务中的至少两项;仅要求保理企业向债权转让人提供保理融资、销售分户账管理、应收账款催收、资信调查与评估、信用风险控制及坏账担保中的其中一项保理服务即可认定为保理。但作此种认定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若保理商仅为债权转让人提供融资服务,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将可能与债权质押贷款无法区分;若保理商仅为债权转让人提供坏账担保,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又将可能与债权转让无法区分。因此,不排除未来会出台法律法规对此予以调整。

根据前文所述定义,并结合《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理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审判委员会纪要(一)》(津高法〔2014〕251号)相关内容,笔者认为,商业保理的构成要件除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要件外,根据现行司法实践和法律文件规定,至少还应当包括:

(一)合同一方主体为依照国家规定、经过有关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开展保理业务的非银行商业保理企业;

(二)应当以债权转让为前提;

(三)保理商与债权人应当签订书面的保理合同;

(四)商业保理企业向债权转让人提供保理融资、应收账款管理、应收账款催收、坏账担保等四项服务中的至少一项。

四、案例简析

案情简述(参见上图):

1.A对B有一笔租赁应收账款,期限为2年。

2.2017年1月1日,A与保理商C(注册在上海自贸区的商业保理企业)签订保理合同。保理合同约定:在保理合同签订后第360天(即2017年12月26日)C向A提供保理融资,C支付融资款,A向C转让应收账款债权;在保理合同签订之日起360天内,如债务人B出现经营状况恶化等信用风险时,A有权将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C,C应当受让提供坏账担保的服务。

3.在保理合同签订后的360天内任何一天,A将上述债权收益权转让给D,D可能是信托公司、证券公司、基金公司等,将其打包成产品向投资者发行。A向D出具回购承诺函,约定在2017年12月26日(即第360天),A向D回购债权收益权。

4.保理合同签订后的第360天即2017年12月26日,A向C送发委托收款函,委托D收取融资款; C直接将融资款支付给D,即表示C履行了保理合同项下的融资服务,且也表示A向D履行了回购承诺函中的回购义务。此时,A回购了应收账款,并将应收账款转让给C。

5.以上2-4相关情况,A均已书面通知B。

本案中,对于A、C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属于商业保理必须予以界定。于是,笔者从商业保理的几个构成要件逐一分析:

(一)合同一方主体是否为依照国家规定、经过有关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开展保理业务的非银行商业保理企业

C是一家注册在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的商业保理企业,在主体上应当符合。

(二)应当以债权转让为前提

本案中,签订保理合同后,A将应收账款收益权转让给D,并约定有回购条款,此时C无法受让该应收账款全部权益,也没有受让该应收账款。而是在约定时间代A向D支付回购款后,受让该应收账款的。那么,基于保理是以应收账款转让为前提,笔者认为若本案在约定时间C履行融资义务,A即能同时完成回购,进而同时发生债权转让,同时发生债权转让也即以债权转让为前提,故A、C之间这一法律关系构成保理无疑。

另外,若在合同约定时间期限(360日)内,B出现经营状况恶化等信用风险时,A有权将应收账款债权转让给C,C应当受让,即提供坏账担保的服务。而此时,在B出现经营状况恶化等信用风险之前尚未发生债权转让,则不具备债权转让这一前提。此种情况下,双方法律关系认定为债权转让较为恰当。

(三)保理商与债权人应当签订书面的保理合同;

根据案情,已签订书面合同,不再赘述。

(四)商业保理企业向债权转让人提供保理融资、应收账款管理、应收账款催收、坏账担保等四项服务中的至少一项。

从表面看,C向A提供融资和坏账担保两项保理服务,其实不然。若自保理合同签订之日起360天内B出现经营状况恶化等信用风险,则C仅提供坏账担保服务;若在保理合同签订后第360天发生债权转让,则C仅提供保理融资服务。实际上,C最终仅提供一项服务,而非两项。

因此,本案A、C之间是否构成商业保理法律关系,主要取决于是否以实际发生债权转让为前提。

五、结语

国内商业保理业务开展时间较短,但对于国际贸易、大宗交易意义非凡。随着自贸区政策的不断深化调整,未来势必将在沿海发达城市试点的基础上,增加更多的内陆区域中心城市作为自贸区试点,这一业务将得到长足发展。相信届时国家将出台位阶更高,也更为全面的关于保理的相关法律法规,以厘清相关法律疑惑,规范这一行业的发展。

注解:

①?也有学者认为,应当认定第一单为中国银行在1992年以“出口保理公司”身份开展的保理业务。


②?可参见以下法律文件:《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商业保理业务试点管理暂行办法》、《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商业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天津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修改天津市商业保理试点管理办法的通知》、《江苏省商务厅<设立内资商业保理公司试点申报指引>》、《南京市商业保理(试点)管理办法》、《广州市外商投资商业保理业试点管理办法(试行)》、《深圳市外贸商业保理试点审批工作暂行细则》、《北京市怀柔区设立商业保理公司实行办法》、《海淀区商业保理管理办法(试行)》、《上海市浦东新区设立商业保理企业试运行办法》、《苏州工业园区设立商业保理业务试点管理暂行办法》、《重庆两江新区商业保理(试点)管理办法》、珠海市《横琴新区促进商业保理业发展试行办法》等。

③?《国际保理公约》(1988.5.28)中文译本可参见中登网http://www.zhongdengwang.org.cn/zhongdeng/falv/201505/7d365a60805e415683a780a257cc79f8.shtml

④?参见钱海玲:《保理法律关系的认定及疑难问题解决对策》,?http://www.chinacourt.org/article/detail/2015/02/id/1545653.shtml(中国法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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